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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转贴]「一引就錯」與「不宜提倡」
「一引就錯」與「不宜提倡」/陳章
本文要說的是古典詩詞。

晏幾道《鷓鴣天》詞句「舞低楊柳樓心月,歌盡桃花扇底風」,集擬人、誇張、對仗等修辭手法於一聯,清新雅麗、平仄和諧,該詞幾乎是歷代宋詞選本必選之作。遺憾的是,今年第二期《書屋》雜誌《尚留微命作詩僧》一文中引用時,將上聯錯為「舞低樓心楊柳月」,「楊柳」與「樓心」位置一移,全聯音韻、對仗美感盡失。

四月十四日,張勇在《汕尾日報韩式1.5分彩全天计划》發表的《事出偶然》一文中,將《三國演義》中孔明「草堂春睡足」(下句為「窗外日遲遲」)一句詩錯為「草堂春睡遲」,一字之差,意思全變。

令人感嘆的是,該文四月十八日在《羊城晚報》重發時,還是「草堂春睡遲」!

李商隱名詩「歷覽前朝國與家、成由儉樸敗由奢」中的「前朝」經常被錯引為「前賢」;四月十七日《廣州日報》「讀書版」更錯為「古來帝王國與家」。

三月二十三日《羊城晚報》《早春說梅》一文引用秋瑾一首寫梅的七絕:

冰姿不怕雪霜侵,羞傍瓊樓傍古岑。標格原因獨立好,肯教富貴負初心。

其中第一句的「雪」字錯為「雨」,第二句的「岑」字錯為「嶺」。

二○○四年《中國雜文年選》(《花城出版社》二○○五年)第四百○三頁引用一首宋詩:

一曲菱歌值萬金,美人猶自意嫌輕。不知織女螢窗裡,多少功夫織得成。

該詩是寇準家婢茜桃所作,題為《呈寇公》,《唐宋詩一百首》裡有選,典出《苕溪漁隱叢話》後集卷四十。該詩應為:

一曲清歌一束綾,美人猶自意嫌輕。不知織女螢窗下,幾度拋梭織得成。

毛澤東曾說宋詩不講形象思維,所以味同嚼蠟。這裡將「幾度拋梭」錯為「多少功夫」,將難得的一點形象思維也弄丟了。

四月二十二日《雜文報》《朱元璋不受文賄的背後》一文中,引用了解縉的一首詩「……凡魚不敢朝天子,萬歲君王史釣龍。」令人莫名其妙,原來「史」字是「只」字之誤。

四月二十八日《南方都市報》《小校友為老校友吟詩》一文中,有這麼一段話:「小校友吟起了賀知章的名句:少小離家老大回,鄉音無改鬢毛衰。兒童相見不相識,笑問客從何處來?」總算一字不錯了,但它是一首完整的七言絕詩。稱為「名句」,不知者會以為它是賀知章一首長詩中的四句。

這些只是我最近瀏覽書報時發現的錯誤。實際上十多年來古典詩詞已經到了一引就錯、慘不忍睹的地步,這裡就無法一一列舉了。

其實,只要稍有一點詩詞格律常識,這類錯誤是很容易校正的。如上述《呈寇公》詩中的「金」字屬詩韻「十二侵」部,韩式1.5分彩輕、成二字則歸「庚青」韻,不能通押;「舞低樓心楊柳月」第二字至第五字連續四個平聲字,也一看可以發現出錯。至於秋瑾梅詩中的「岑」字被錯為「嶺」字,就更不應該了,「嶺」是仄聲字,七言絕句哪有平仄混押的。然而,如今還有幾位文章作者、編校人員粗通詩詞格律?

十多年來,書報雜誌、電視字幕中古典詩詞一引就錯的現象,就是「斷層」的表現。

本文接下來要探討的是,到底什麼原因使傳統詩詞「遭到冷落未能得到應有的重視」並導致斷層呢?我認為,這主要應追溯到五十年前。《詩刊》創刊伊始,每期便只留給格律詩詞一、二頁篇幅,用以發表毛澤東戰爭年代「馬背上哼成」的那些格律詩詞。這「一畝三分田」後來便成了原延安「懷安詩社」幾位老前輩和郭沫若等少數人的「自留地」。於是舉國上下,只有一人能做詩,唯餘諸老可奉和。其他「六億舜堯」,儘管其中不乏李白的傳人,杜甫的後代,但「哪隻蟲兒敢出聲」?因為毛澤東告訴大家,格律詩不宜在青年中提倡。其實他的本意無非是:青年人沒必要將太多精力花費在舊詩裡,至於他本人,卻是很喜歡格律詩的,給一百大洋他都不讀新詩。因此,我曾大膽猜測,他此說甚至不乏「忍痛割愛」的意味。當時我國的原子彈尚在研製階段,人造衛星更未上天,黃河、長江面上許多大橋尚未「飛架南北」,牛胰島素尚未人工合成。作為黨和國家領導人,難道他能「提倡」青年人去學習他自己所喜歡的格律詩詞嗎?不過從字面上看,「不宜提倡」之說也絕無「封殺」、「禁死」之意。十分可悲的是,言者雖然不甚在意,泛泛而談,聽者卻奉為「聖旨」,誠惶誠恐。有許多專家學者將傳統詩詞的斷層歸咎於新文化運動。其實不然,作為傳統文化中的優秀部分,它的根基相當深厚,有不少新文化運動闖將還紛紛「勒馬回歸做舊詩」呢!而自從偉大領袖作了「不宜提倡」的定調以後,該詩體已歸屬「政治」問題了,中國的「民情」歷來對政治問題十分敏感。誰敢冒「唱反調」的罪名去附庸此風雅?……終於,此「寒蟬」一「噤」就是二十年。該詩體被冷落的情況則至今五十年不變。

一九七六年,這棵「千年詩樹」在那特殊的氣候裡,憤而結出最後一顆詩果││《天安門詩抄》。韩式1.5分彩然而,終因根、莖備受摧殘,加上養分不足,該「果」已無法熟透了: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傳統詩詞,不合格律。

直到十一屆三中全會召開,堅冰開始打破,凡是毛澤東說過的話不再是金科玉律,他所「不宜提倡」的也不再是雷池禁區,各地才陸續有些格律詩詞愛好者,自發成立詩社,探討韻律,切磋詩藝。但這些所謂「詩社」,作協懶得給它「入戶」,文聯不屑為之「建檔」,社員們只能像「天地會」、「哥老會」兩會會員自行組織些活動,印些詩刊詩頁,分分送送而已,能有多大作為?

再看看幾十年來的文學刊物和報紙的文學副刊,新詩一直與小說、散文鼎足而立,古典詩詞呢?除了給老幹部和社會賢達發表一些「有感」,「抒懷」之外,哪見蹤影?

五年前,一些詩詞行家、有識之士匯集深圳,商討詩詞格律進入中學課堂事宜,結果,詩詞格律至今進不了課堂,倒是「東方不敗」伸出手掌一發功,十幾里外一座大山轟然倒塌的武俠小說進了中學課本……

如此冷落,能不斷層?

終於,月落「鳥」啼霜滿天了;

「海內存知己,天涯若比鄰」是「毛主席詩詞」了;

郁達夫名詩「曾因酒醉鞭名馬,生怕情多累美人」變成為一聯「古詩」被隨處引用了;

無論平仄,不講對仗,只要七字八行便是「七律一首」了;

二○○四年,廣東三十四萬考生在一道簡單的對聯題面前「沒有一個對出完全合律的對句」了。(二○○五年四月二十日《羊城晚報》)